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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逊开讲]鲁迅为何说自己思想黑暗?

来源: 南海网 作者:廖逊 时间:2016-12-12 11:14:00   

  一、 鲁迅为何说自己思想黑暗

  1、 鲁迅先生有一段告白,说他“不愿将自己的思想,传染给别人,何以不愿,则因为我的思想太黑暗,而自己终不能确知是否正确之故”。我们听惯了革命者都是乐观主义者,越是在黑暗时刻越能看到光明,从没听到有谁说自己思想黑暗,假如鲁迅自己不讲,没人敢往这想。但一旦顺着他去想,果然处处黑暗、阴郁和冷峻。近些年有人自称“毛鲁文风”,殊不知毛是毛,鲁是鲁。毛主席永远乐观豪迈,顶多说自己有点猴气,又自信又不自信,他字里行间处处洋溢着激情,乐观向上。只是到了林彪事件之后,我们才第一次听到毛主席反思自己猴气,和又自信又不自信。鲁迅则不然,从他的开山之作《狂人日记》起,就大多阴森可怕、令人窒息。他出道时才37岁,不仅同毛主席形成鲜明对照,也同其他五四先贤,如陈独秀、胡适、李大钊等,都形成鲜明对照。他的胞弟周作人,虽有阴柔之美,却没这份黑暗。那么,周氏兄弟为什么有阴气呢?这就不能不追溯到他们的早年了。

  2、 周氏兄弟出身书香门第,苍天待他们原本不薄。爷爷是翰林,既做过京官,又做过县官。家有水田四五十亩,祖孙三代吃喝不愁。父亲功名虽不及爷爷,也是规规矩矩的读书人,鲁迅天资聪颖倍受宠爱,酷爱读课外闲书,却也没耽误经书。12岁那年爷爷科场舞弊案吃了官司,家道中落,15岁那年父亲病故,家境急剧衰败。哪怕在周氏家族之内,亲戚们也个个变脸,鲁迅寄居大舅家,甚至被称为“吃白食的”,世态炎凉之苦,促成了鲁迅早熟。

  3、 不过要说到世态炎凉,绍兴周氏家族的另外一支比他更苦,三代前已经迁到淮安,也出了一位世纪伟人,那就是咱们敬爱的周总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周总理当家比鲁迅还小5岁,10岁就要顶起家门,应付里里外外的债主,家无寸土寸田,唯有一座老屋做抵押,靠新债还旧债赚时差,养活自己和两个弟弟。但早当家早成熟,周总理磨炼出超一流的外交才干,观颜察色,精准判断,纵横捭阖,政治天才誉满全球。鲁迅在政治领域不是宰相之才,在文学领域却引领一代风流。“文革十年”中国精神营养不良,豪迈自信学毛泽东,冷峻睿智学鲁迅。亿万人民爱吃不吃,就这两盘菜。

  4、 17岁正规学校上不起,只好进江南水师学堂,那年头“好汉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只图个免费读书。可水师学堂师资太差:一个老师把李大钊的“钊”字念成“钧”;另一个则说“地球有两个,一个叫东半球,一个叫西半球”。少年鲁迅口无遮拦,两天之内连受四次处分,忍了半年转学,又进了免费的南京矿路学堂。功课过于简单,只好把旺盛的精力转向课外书,却遭本家长辈训斥。他租了匹马练骑术,又被满族人忌妒扔石头,再忍气吞声熬到毕业,随时代大潮东渡日本留学。

  5、 鲁迅不愿意在中国人里扎堆,单独去仙台学医,在那里又受日本同学欺负,民族意识猛醒,转回东京自修德文和文学。办刊不成,译书又卖不出去,中间还被骗回家乡接受包办婚姻。就这样八年时光飞逝,既没有文凭又没钱,两手空空到处碰壁。满脑子都是人世间的黑暗面,不是中国人的劣根性,就是日本人的劣根性,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呢?

  二、 鲁迅为什么要去仙台学医?

  1、 要问鲁迅为什么弃医从文?在中国无人不知:治病不如立人。他从新闻电影里看到中国间谍被日军处决,周围同胞看热闹,麻木不仁,愚昧不堪,与其给他们治病益寿延年,不如先让他们觉醒,使生命有价值。但要问鲁迅当初为什么学医,还要远离东京去偏远小城仙台,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2、 鲁迅和孙中山、郭沫若一样,学的都是西医。早年丧父使他对中医绝望。四千年中医扎根本土,假如真没疗效早就不存在。问题在于医理莫名其妙,与太极八卦、阴阳五行,甚至怪力乱神混淆一气,不像人家西医,立足于科学:解剖学、细胞学、营养学、病理学、生理学、药理学、生物化学、流行病学等,样样条理分明,有说服力。再加上旧中国庸医遍地,骗子横行,鲁迅父亲病重时,碰上的都是这类东西。后来在《朝华夕拾》中,如实描绘了这些丑恶嘴脸,个个都是江湖作派,有些还喝得醉熏熏,先是高谈阔论一番,其中一句话令鲁迅终身难忘,叫做“舌为心之灵”。每次开药方,必用新奇药引,例如“蚂蚱一公一母”,害得他一忙就是大半天,结果还无疗效。治不好病却永远有理,又是一通胡扯。鲁迅终于恍然大悟,他写道:“渐渐的悟得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

  3、 如此偏激的结论,在一百年前,恰恰是先进中国人的共识。所以在民国年间,无论是北洋军阀的北京政府,还是国民党的南京政府,都推崇西医、压制中医。一直到今天的台湾、香港和澳门,中医都没有法律地位。只有中国大陆承认中医,开设公立中医医院。因为共产党出自草根,讲求实际,战争年代时缺医少药,无数革命老前辈就靠中医和民间偏方救命。而在旧中国上层知识界,西医始终和科学划等号。梁启超在协和动手术发生事故,主动为院方保密,说广大民众愚昧无知,本来就不信西医,他不能为个人索赔败坏科学名誉。如此,我们就不难理解鲁迅选学西医了。4、 由于鲁迅过早地把目光转向文学,就难免要忽略当时的中西医大论战。辩论双方主将都出身西医:反对中医的是余云岫,力挺中医的是恽铁樵。反方主要论据是原理,正方主要论据是疗效。民国舆论始终“一边倒”,南京国民政府是国民革命政府,革起中医的命来,比北京政府更激进。百万中医又难免有众多庸医混迹其中,所以迟迟不得翻身。新中国力挺中医,但理论改造仍不成功,所谓“中医科学化”,还是按恽铁樵的思路,用“西医学理解释中医”。一直到21世纪初,治疗“非典型性肺炎”大获成功,才震动了台港澳医学界。但成功的仍是疗效,不是理论,所以鲁迅并不丢人。5、 学西医就学西医吧,为什么非要去仙台呢?就是为了躲避中国同学。初到日本的中国同学,往往恶习难改,既被日本人瞧不起,也伤害鲁迅自尊心。他宁可到日本人的汪洋大海里去学游泳,果然取得成功,所以终身喜欢日本人,每每用日本国民性中的优点,对比中国国民性中的缺点,许多批判国民劣根性的思想,也直接从日本“拿来”。

责任编辑: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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