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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周刊| 周默谈《黄花黎》:我们究竟要什么样的黄花黎?

来源: 海南日报 作者:傅人意 时间:2017-11-13 12:15:54   

  周默谈《黄花黎》:

  我们究竟要什么样的黄花黎?

《黄花黎》 作者:周默 版本:中华书局

  明黄花黎夹头榫画案(王世襄旧藏)。

  文\海南日报记者傅人意

  作者周默

  中国明清家具材质研究专家。曾长期就职于国家林业部,从事珍稀硬木的进出口工作。多次参与明清古旧家具、古建所用木材的鉴定;参与故宫倦勤斋的维修方案及北京恭王府紫檀家具、内檐、装饰的复制、修复方案的制定。

  今年8月,周默著写的新书《黄花黎》由中华书局出版。该书以研究黄花黎历史与文化的视角,试图厘清历史文献中黄花黎的脉络,并立足于已发现的优秀明式黄花黎家具的研究,揭示明式家具产生与发展的基本线索、规律及审美特征。在阅读过程中,我们可以触摸到黄花黎的历史底纹与文化延展。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便开始深入海南田野乡间调查,这本书探索了黄花黎与海南文化历史的联系,也是对黄花黎历史与文化研究的初步尝试。”11月8日,《黄花黎》作者周默在接受海南日报记者专访时表示,黄花黎作为一种珍稀木材,有其自身的“理想”,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尊重其“理想”,就是尊重大自然。

  黄花黎的命运与海南文化历史紧密相连

  海南日报:为何取书名《黄花黎》?近年来,“黄花梨”这种约定俗成的说法已被“黄花黎”取代?

  周默:黄花黎并非某一树种的科学名称,而是文博界及收藏家有关中国古代家具所用木材的一个约定俗成的称谓。我们今天所说的黄花黎或中国古代家具中的“黄花黎家具”,其所用的木材即为降香黄檀。

  取名黄花黎原因有三:第一,史籍中多处有“花黎”之称,如《诸蕃志》《海槎余录》《黎岐纪闻》及海南、广东的地方志都有所记录。第二,“花黎木皆产于黎山中,取之必由黎人。”花黎木为中国之特产,也是中国硬木家具中唯一完全生长于中国本土的木材,主产于海南岛黎母山及其周围林区。将“黄花梨”称为“黄花黎”,也是为了凸显这种植物的海南黎族地域特色。第三是区别于进口的豆科紫檀属花梨木类的树种。

  目前,当下的主流观点认可将“黄花梨”称为“黄花黎”。近几年,已经出版的有关北京故宫、恭王府的明清家具的著作中,已将“黄花梨”称为“黄花黎”。其他学术性杂志或论文中也将“黄花梨”改为“黄花黎”。

  海南日报:您能否概括性地介绍一下《黄花黎》这本书?这本书囊括了黄花黎的生长、分布与基本特征,黄花黎的利用,濒临灭绝的原因等内容,我们能否称其为“黄花黎百科全书”?

  周默:这不是一部纯植物学的书,所以不是“百科全书”,这本书可以说是我作为“木材的历史与文化”方面的初步探究。一方面是从黄花黎的审美特征来考察,参考了大量史籍和近代中外文献,包括《诗经》和《本草纲目》,另一方面是对黄花黎林区和社会调查做大量研究。书中对黄花黎的生长条件、自然分布与基本特征都做了研究。

  在本书的开篇,我就提到海南文化历史和黄花黎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很难想象,有一种植物与当地的联系那么深刻与紧密,其信仰、崇拜与黎族同胞紧密相连。

  本书还从人类学、民俗学、行为学、宗教等方面研究,发现越往里面走,海南黎族同胞与其他地区对黄花黎的理解也不同。

  尊重黄花黎本意,让它在适合的地方生长

  海南日报:您认为,明朝文人在选择传世家具时为什么将黄花黎作为首选材料?明式家具“唯黄花黎材料论”会否给黄花黎带来伤害?

  周默:明式家具选择黄花黎作为首选材料,取决于黄花黎的特质,如其颜色、纹理、光泽、比重、香味、油性、手感等方面。明式家具的审美意念与明中晚期王阳明心学的影响不无关系。王阳明所说的“四句理”——“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发便是意,意之本体便是知,意之所在便是物。”我认为,黄花黎明式家具的审美情趣除了其形外,颜色与纹理的组合更能彰显其神形兼备、飘逸张扬的个性。

  所以,黄花黎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做家具的黄花黎要求颜色干净,“色比金而有裕,质参玉而五分”。比如,用黄花黎来做明式扇面形南官帽椅就不合适,因为黄花黎比较轻飘,不适合表现扇面形南官帽椅沉稳、厚重的思想。每一种木材都有它的理想、特点,黄花黎和每一个有理想的人一样,它有它的定势和规律,所以不能将黄花黎随意做成想做的家具,这是对黄花黎本意的一种尊重,也是对自然的尊重。

  海南日报:书中有详实的数据、丰富的典籍、严谨的分析,您写这本书花了多长时间?是否经常来海南实地调研?

  周默:我1989年4月第一次去海南,后面基本上每年去十多次,采访黎族同胞有上百人。1996年、1997年有写书的想法,大概2007年写完,之后进入收尾工作。

  海南日报:就您这几年的走访和调研,海南黄花黎目前的生存现状如何?

  周默:我调研的结果是,现在海南或许一棵野生的黄花黎都没有了。黄花黎是我国独有的珍稀树种,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列为国家二级保护树种,是海南很特别的木材。我们对黄花黎的认识,要把它当成一种木材,不要把它神秘化、高贵化,不要强调皇家专用,不要炒作概念,不能单从市场价值来看待黄花黎,否则带来的是对生态急功近利的破坏。

  海南日报:现在,海南甚至全国各地都在种植黄花黎,您怎么看?

  周默:对于全国各地都在人工种植黄花黎,我认为这是违背科学常识的。因为黄花黎种植自身有对土壤的要求,海南海口市琼山区一带有火山石灰群,虽土壤较薄,但有机质极为丰富,其生长的黄花梨是金黄色的。海南西部比如昌江黎族自治县的铁矿比较多,对土壤性质变化、树木的油性,味道有影响,所以盛产“油黎”。对于不适合种植黄花黎的地方,应该改种其他树种,避免造成资源浪费。

  所以,如今的黄花黎和我理想中的黄花黎不大一样。我们需要认真思考的是,我们究竟要什么样的黄花黎?

责任编辑:张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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