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70张照片70个故事 | 我的父亲林德光:解决了生物统计世界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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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70年,或许在漫漫历史长河里只是弹指一瞬,但神州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城乡面貌焕然一新,人民生活日益美好。为此,南海网推出新中国成立70周年特别策划——开设“70年·70张照片·70个故事”专栏,广泛征集70张老照片、70个动人故事,通过光影世界的“时光机”,回首70年间神州大地的沧桑巨变,讲述普通百姓的家国情故事。

林德光教授在课堂上。 讲述人供图

林德光教授(左三)与同事们座谈。 讲述人供图

我叫林超,在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工作。我的父亲林德光,1960年来华南热带农业大学任教,生前任校经济贸易学院院长。父亲的家乡在福建,他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父亲治学严谨,在艰难的条件下,不断钻研,30多年前,他攻克了生物统计世界难题。

在我与弟弟妹妹眼中,父亲一辈子耕耘教坛,是勤奋敬业的教授,是聪明且善于钻研的科学家。在我的印象中,每天晚饭后,家中的小厨房就成了父亲的书房,他经常通宵达旦地埋头工作。小时候,家中房子很小,全家6口人,拥挤吵闹,父亲就找了这么一个安静的角落搞研究。

父亲攻读数理学科,却多才多艺,拉得一手好二胡,笛子也吹得悠扬,偶有闲暇,还会写写诗。父亲为人正直,富有爱心,乐于帮助人,曾经多年义务辅导“两院”二代高三考生,助力高考。

父亲很疼爱孩子们,可他陪伴我们的时光太少了,现在回想起他教我们骑自行车、学游泳的时光,是多么弥足珍贵。

父亲偶尔跟我们讲起他毕业来海南报到时的经历,意在提醒我们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努力工作,报效国家。回想当年,难以想象父辈们经历了怎样的艰难困苦。

报到路上一路助人

1960年暑期,父亲带着大学毕业生统一分配的报到证和毕业证书,告别母校,奔赴海南,前往儋县(今儋州市)那大,到华南热带作物学院任教。他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硬座,终于从厦门到了湛江。到达海安时,不巧遇上台风,不能过海。

那时的海安,没有旅店,父亲第一次出远门,经人指点,得以在海安车站草房国营饭店的饭桌上,以行李袋当枕,和衣而睡,度过了难熬的一夜。

在海安车站,凭车票和粮票可以买到简易的饭菜。父亲吃饭时,旁边总站着一个瘦瘦黑黑的小男孩,直勾勾地盯着父亲的饭碗。原来,小男孩是海口人,暑假到湛江姑妈家探亲,身上只有车票,没有一分钱,已经饿了两天了。父亲赶快掏粮票和钱给小男孩买饭菜,看着孩子狼吞虎咽地吃。整整三天,一车人因台风滞留在海安小镇,父亲每顿饭都带着这个小男孩,免费供给他饭菜。今天想起来,这个小男孩该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当年海安到海口,只有小渔船载客过海,没有现在的豪华汽轮。等台风一过,渡海渔船便载客起航过海。开船不久,又下起了大雨。小船晃得整船人头晕呕吐,加上倾盆大雨,个个被淋得成了落汤鸡。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摇晃,小船终于到达海口码头。

当时,已是华灯初上,高频广播不断地播出:“海口市是海南经济文化政治中心,市内主要交通工具是人力三轮车。”一个城市主要交通工具是人力三轮车,其发达程度不言而喻。

那时,车票难买,父亲在海口一连住了3天,才买到去那大的汽车票。早上6点从海口发车,是一辆烧木炭的旧汽车,历时8个多小时,直到当天下午两点左右才到了那大。

当时那大基本上是草房,人烟稀少冷清。华南热带作物学院所在的宝岛新村,离那大还有11公里。父亲找到了人力单车夫,是一名40来岁的瘦高男人,载着父亲与他的全部行李——一只不轻的行李袋、一个装满书的木箱子与一床用了十多年的硬棉胎。平地或下坡,人力车行驶没问题,但遇到上坡,父亲必须下车帮着推车才上得去。一路上上下下,两人都累得满身大汗,车夫挣这个车费也实在不易。

车夫对父亲说,他早上只吃了一点地瓜,饿得实在没多少力气了。看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父亲赶快掏出最后的3斤粮票全部送给了车夫。车夫用颤抖的手接过粮票,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差一点要下跪了。车夫说家里有老人,还有几个小孩,生活实在不易。

其实,当时父亲远在家乡的亲人们,又何尝不困难呢。

经过八九个小时的奔波,父亲终于到达宝岛新村,办完手续后,还没到食堂开饭时间。从早到晚,父亲只喝过一点稀米汤,实在是饿。值班的同志安慰他:“委屈一下,喝喝白开水,等下班后去食堂。”

终于等到食堂开饭,白白的木薯,加上盐巴蒸得香喷喷的,父亲一连吃了两份,什么菜都不要,只需一杯白开水“助咽”。

钻研7个月 解决生物统计世界难题

1982年5月,父亲被公派赴美国留学,专攻生物统计学及计算机技术,1984年5月学成后按时回国。

林德光教授在美国做访问学者时期。 讲述人供图

留学期间,父亲完成了一项名为“格里芬双列杂交育种配合力多变元统计分析法”的科研课题,研究成果经美国科学院与中国科学院鉴定,属解决世界难题的成果,1985年获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二等奖。1986年,父亲由讲师被破格晋升为教授。

林德光教授(右)进行实地教学。 讲述人供图

1987年5月22日,《光明日报》头版刊登了题为《林德光教授解决世界生物统计难题-----研究出“格里芬双列杂交育种配合力多变元统计分析法”》的新闻报道。当时美国、加拿大、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等12个国家的同行学者,纷纷来函祝贺父亲,并表示要应用到他们的研究工作中。

这个课题,是父亲的美国导师申请的美国国家科学基金课题。美国导师曾用2万美金请一位墨西哥教授到美国来做这个课题,但搞了半年多无结果。父亲到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后,导师要求他接替研究这个课题。

父亲首先考虑的问题是自己的基础够不够,是否具备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对自己进行了客观的评价。父亲与著名数学家陈景润是校友,厦门大学当年教陈景润的老师,几乎也是教父亲的老师,而且所用的教材都是一样的。父亲深信自己的基础是足够的,具有解决这一难题的能力。

此外,父亲从事教育工作20多年来,经历过一番磨炼,不管白天黑夜、节假日,包括星期天,他几乎都是从早到晚全身心投入工作和学习,天天如此,持之以恒,父亲的基础训练已达到一定水准。经过一番思考后,父亲认识到,这是一次为国争光的好机会!因此,他欣然接下了这个课题。

正式研究课题之前,父亲阅读了大量资料,将生物统计的数学原理相关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加之父亲在矩阵变换及计算机技术上下过一番功夫,有相当功底。有了以上的准备工作,下一步就是做创造性的劳动了。经过7个多月的时间,父亲终于成功导出了完美的矩阵分解式,彻底解决了这一世界难题。

1984年5月,父亲一回国,就被我国生物统计与数量遗传学权威、南京农业大学马育华教授邀请到南京,为近百名同行讲学10天,要求父亲对“双列杂交的单变元及多变元分析法”一起作全面推导,由此也可窥探这一学术成果的价值。

马育华教授对父亲说,我国派出了10名生物统计教师出国深造,但只有你老林才是真正学懂的!当然这是客气的鼓励话,但父亲的研究成果后来被西南农业大学的高之仁教授收入其专著《数量遗传学》一书里,留下了父亲的工作足迹。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与弟弟妹妹们也不能完全明白父亲的研究领域,只是知道当年父亲的研究成果解决了世界级的难题。后来,在父亲的主持下,学校开展了统计学、计算机统计分析系统方面的教学与研究。

父亲参加工作时,“两院”各方面条件都极为艰苦,住草房、吃木薯,校园里蛇蝎经常出没,但学院的广大教师一直坚持教学工作,从来没有动摇过。父亲从事教育工作40多年,开过20多门大学课程,完成专著12部,发表论文62篇、诗集1本,获奖18项,培养了大批学生,其中很多已成长为专家学者及各级领导干部,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9年了,但他常说的一句话总是回响在耳边:“困难与艰苦算不了什么!就人生真谛而言,是为搏击艰难、战胜困难而生,而不是为追求安逸而虚度年华!”

讲述人:林超(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工程师)

讲述时间:2019年9月26日

南海网、南海网客户端海口9月26日讯(南海网首席记者 康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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