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周刊 | 《琼崖旬报》:红色启蒙 激浊扬清

  文\本刊特约撰稿 陈立超

  近代以来,包括马克思主义在内的各种进步思想诞生地都在欧洲,传入中国后,要让中国广大的普通民众掌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那个年代,在琼崖这样的偏远海岛,要传播新思想更是举步维艰。因此,琼崖革命先驱们为了传播新思想,唤起琼崖民众的觉醒,采取了办刊物写文章、办夜校开讲座等通俗易懂的方式,向群众宣传进步思想,培养出全岛最早的一批青年革命骨干。

  琼人办报屡遭挫折

  海南最早一份报纸是《琼岛日报》。1909年,林文英和陈子臣遵照孙中山先生“联成海南同志,扩充团体”的指示,先后返琼,联络反清组织“励志社”成员于海口建立琼崖同盟会支部。1913年,琼崖同盟会支部在海口创办《琼岛日报》,作为鼓吹革命的舆论阵地,林文英亲任总编辑。办报之初,由于军阀封锁,全报社仅有二号、四号两种铅字,而且残缺不全,还有六度印刷机一架,雇工人几名,每天印五百份四开小报,半售半赠。1914年,在海口市商会会长陈家富的支持和资助下,报社从香港购买了全新字粒和印刷机,将版面扩大为对开一大张,天天出报。

  当时,北洋军阀袁世凯篡夺辛亥革命果实,妄图复辟帝制。就是这样一份发行量不过500份的小报,由于向广大民众宣传民主共和、反帝反封建,也被北洋军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罢之而后快。1913年,袁世凯当局查封《琼岛日报》。1914年初,不甘屈服的林文英利用《琼岛日报》的原有架构,开办《琼华日报》,大力揭露袁世凯投靠日本帝国主义,实行独裁专制的罪行,推动琼崖各地反袁运动的发展。当年4月,林文英被琼崖督办陈世华杀害,报社随之被封。军阀为避免后患,还先后杀害了支持办报的商人陈家富等人。在此形势下,琼人办报不仅缺人没钱,还随时面临被逮捕和杀害,使得琼岛人人谈报变色。此后的商人林干城等人放弃开办进步报纸的念头,寄希望于办新闻报纸以牟取经济利益。

  1919年,《琼崖日报》在海口短暂发行,然而当时的琼崖经济凋敝,内忧外患,群众多数是文盲,每天为生计发愁,根本对读报毫无兴趣;普通学生求学尚且困难,根本无钱购买报纸;商人怕引来杀身之祸,无人敢认股。《琼崖日报》仅出版几期就关门大吉。偌大的海南岛,从1914年至1919年的五年间竟然没有一份像样的报刊。

  目睹此景的琼崖革命先驱徐成章悲愤地写道“我们生长琼崖,瞧着琼崖人民程度之低下,智识之浅薄,没有相当的言论机关来指导,使他们醉生梦死,都不知道岛外的情形怎么样。所以稍明近来世界大势的人,莫不为琼崖前途抱悲观。”为此,1920年,徐成章从云南陆军讲武堂学成返琼后,第一件事就是团结有识之士开办报纸。1920年年初,琼崖革命先驱徐成章、冯平、符节等在海口创办“友声书社”,出版《新琼岛报》,宣传反帝、反封建,介绍马克思主义。该报仅办一个月就因为观点“激进”,被琼崖督办桂系军阀李根源查禁。琼人办报屡遭挫折,但这并没有让徐成章等革命者屈服,他们从失败中意识到,在琼崖开办日报目标较大、要求较高、难度较大,不如退而求其次,创办一份半刊半报形式的报刊,既能避免军阀的追查,相对机动灵活,又能较好的传播进步思想。

  冲破阻力《琼崖旬报》问世

《琼崖旬报》

  1920年下半年,徐成章邀集王器民等志同道合者,发起筹办《琼崖旬报》,先后推举王器民、吴瑞东赴香港设筹办处,向南洋琼籍华侨招股。报社成立后,立即遭到军阀李根源的迫害,虽然军阀不能查封远在香港的报社,但在琼崖的徐成章却成了通缉犯。李根源派一位副官带四五十名士兵闯入徐成章的村子里面抓人,徐成章正好在家,眼见士兵来者不善,立即跑走。徐父和两位堂兄因为逃跑不及,被军阀抓到府城监狱,遭受严刑拷打。徐成章东躲西藏,和香港的联络全部中断,在香港的王器民等得不到资金支援,难以为继,报纸出版再次搁浅。王器民后来回忆这段时,感慨地写道“惨淡经营,历经数个月,才有成绩可观。”

王器民

  1921年春,琼崖时局出现变化,桂军和粤军议和,陈继虞领导的民军接受改编。徐成章就任粤军警备游击队第十九统领部副官,驻守府城。1921年4月7日,历经艰难的第一期《琼崖旬报》终于在广州印刷出版,徐成章后来回忆道“一年来的惨淡经营,在琼州香港不能产生,竟得在广州出世。这是我们奋斗精神第一次的成功。”《琼崖旬报》社随即迁回海口,但首先面临的困难是资金问题。为了解决办报经费,报社一方面发函给各县长和琼崖到世界各地的留学生,一方面通函给南洋各地的热心琼侨,力劝他们认购股份,得到各地琼侨的热心支援,认购股份1000多元。报纸从第一期起,每期印刷1000多份,大半都是免费赠送,收入的报费不抵邮费,完全处于赤字阶段,徐成章等人更是义务办报,分文报酬不取。一年后,报纸印刷达到每期2000多份,琼崖各县县长帮忙分销,逐渐扭转了亏损的局面。

  此后,徐成章与林干城商量复办《琼崖日报》,《琼崖旬报》社出资600银元入股《琼崖日报》社,并派遣编辑、会计、校对各一人进入《琼崖日报》社工作。两家报社租海口南门原《琼岛日报》旧址为《琼崖旬报》和《琼崖日报》社址,《琼崖日报》以印刷设备代印《琼崖旬报》,《琼崖旬报》股份不参与分红,但《琼崖日报》社印刷《琼崖旬报》必须全部免费。用徐成章的话来说就是“日报对旬报独一的条件,就是琼崖日报存在一日,应担任代印琼崖旬报不再取印费一日。”此后,两家报社关系日益密切,一方面徐成章等革命先驱开办的《琼崖旬报》得到《琼崖日报》的掩护,商人林干城和琼崖当局关系较好,经常出面周旋,避免《琼崖旬报》再被随意查封。另一方面,在徐成章等人的影响下,《琼崖日报》也日渐进步,逐渐也敢发表《早婚之害》《旧式婚姻应废除》等文章,提倡妇女解放,言论体现出进步的倾向。

  激浊扬清,红色启蒙

  《琼崖旬报》前后开办两年多的时间,在启蒙琼崖人民的思想上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徐成章、徐天柄、王器民等负责人一方面要保证报纸顺利发行,另一方面又经常受到股东的掣肘。多数股东对宣传社会主义缺乏热情,甚至有抵触情绪。为保证《琼崖旬报》内容的进步性,徐成章将报纸的编辑职位牢牢控制在青年团员的手中。《琼崖旬报》前36期编辑更换频繁,但内容却是越来越进步,编辑水平也越来越高。前6期,由上海水产专科学校学生王器民担任编辑。21期后,青年团员罗汉、鲁易、李实在中共中央的派遣下,先后来琼开展革命活动,王器民得知后,便邀请他们担任该报编辑,要求他们“介绍欧洲最新社会主义学说给琼崖人研究”。罗汉、鲁易是留法勤工俭学学生,眼界开阔,理论知识丰富,他们先后担任《琼崖旬报》编辑和撰稿人,使报社办报实力大为加强。《琼崖旬报》明确提出以“改造琼崖”为宗旨,积极传播“五四”新思想,宣传民主与科学,介绍马克思主义与欧洲社会主义学说,在当时琼崖乃至南洋都掀起一阵传播马克思主义的热潮。《琼崖旬报》35期、36期连续登载《改造琼崖计划》一文,从教育、实业、政治等多方面提出改造琼崖的途径。仅在教育方面就提出宜设农业及职业学校、宜使子女受教育、宜设日报馆、宜设教育总会、宜设立图书馆、宜设黎民学校、教育宜采用国语、宜设水产学校等许多建议。

徐成章

  《琼崖旬报》社还在海口等地举办书报巡回阅览社,把革命书刊送到广大群众特别是青年群众中去,将一大批先进青年、学生团结在他们的周围。在此基础上,1922年3月,鲁易、罗汉、李实、徐成章、徐天炳等人根据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的机关刊物《先驱》杂志刊登的《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临时章程》,在海口建立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琼崖分团,罗汉为书记。这是琼崖最早成立的青年团组织。1922年秋,中共中央派共产党员陈公培(吴明)到琼崖开展革命活动。对于《琼崖旬报》的启蒙作用,陈公培给予了较高的评价。在1923年5月给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中央书记部书记施存统的信中,陈公培写道“琼州自一九二一年十二月罗汉来琼,在琼山各中学等学校任职,与徐成章合作,始稍有新气象……其中罗汉、鲁易、李实、吴明均任教员!徐成章及徐天柄在军队中,各能作相当活动。”同年秋,经陈公培请示中共中央同意,吸收罗汉、鲁易、王文明、徐成章、徐天炳、严凤仪、王器民、王大鹏等10多名先进分子入党,这些人是在琼崖入党的第一批共产党员,绝大多数后来成为琼崖革命的骨干力量。王器民此后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十三师任政治部主任,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牺牲。徐成章任建国陆海军大元帅府铁甲车队队长、琼崖红军东路军总指挥,在攻打万宁分界墟的战斗中牺牲。徐天柄参与组建马来亚共产党,后在汕头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杀害。《琼崖旬报》的创办者们用自己的生命实践了改造琼崖的誓言。

  (本版照片均由陈立超翻拍)

原标题:琼崖红色启蒙刊物《琼崖旬报》1921年4月问世 红色启蒙 激浊扬清

责任编辑:吴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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