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日签丨叶舟:青铜枝下

  青铜枝下

  文/叶舟

  青铜枝下,马匹诞生。

  推远的大气和背景,以及屋领和书卷之下的心情都归于爱戴和一番逐散的追寻。在一阵旧日书简的呵护中,我看见青铜枝下,马匹诞生。不再是第一次的春天,不再是明眸皓齿的初逢和拥吻之下的爱怜,甚至也不是你,旧有的女神和心头怒放的雷霆。让诉说再一次归入了黯淡,让书写停止,当我心中明媚的霞光重又四溢,当我站在四月的明天,那理所当然的节日归于光荣和梦想的春天……

  请让我穿驰春分、雨水、惊蛰和清明,在这盛大的曙光下,解放大地的美和我自己。

  芳草碧连天。那依次涌入的星辰和大地的栅栏,不是作为美,而是一再止息的精神与灰土。在这个宽大明亮的世界上,人来人往,珍存于旧日地吹鸣为谁而死?谁是那凭想中永远的地址?噢,我和整个初生的四月如此深切地爱戴的你,就要驶离。叶芝说:“我多想摸摸它,像个孩子一样,但知道我的手指只能摸摸冰冷的石头和水……我们爱得太多的东西啊——我们的触觉却无法估量。”一支哨笛吹着,在久远的质询和谎言中,我和春天的迷离以及爱情,负火而亡的伤口和疼痛,偶将秘密地抵运。

  甚至那旧日的辗转。

  甚至那甘心的斧子都已神性的光华和运抵。

  需要多少努力和慰藉,才能填补这剩余之下巨大的空虚?需要多少激情和泪水,我才能目击这春天的真迹。在我无端的歌声中,漫上山冈的那个女孩已将夜色堆积,而黎明的久唱和关怀又从哪里开始?在一处遥远的庭院中,我细心谛听的你的吹嘘和花瓣的垂临,都为春风净扫。如果你是春日和爱情之下破败的努力,如果你失去了一种清丽而行的诗句,不是生活和脊梁的弯曲与击打,你只是我心之一隅中幽暗的花园和垃圾。

  除了你,谁配引领这个春天。

  噢,“我知道你的梦,你曾梦过,走了,这就够了,就算有太多的爱和恩情在你面前死去,曾使你感到困惑又怎样呢?”“那时,所有的火光都已熄灭,而你在星光下细察那些灰烬”。无力扶助的远逝像一堆燃烧的红铜,从此,“从此”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我倾身而去的七卷诗篇,以及车轮之下的念唱都成为徒然。让你的谎言成为谎言,让人生短暂的过度委弃这一枝喑哑的花瓣。事实上我诉说的只是春天的一节音乐,随风翻开,你的微笑简单如寂寞的音标。而为心情所困的阳光,明亮刺眼。

  青铜枝下,马匹诞生。

  “我低声说:记忆,你碰到哪里都是痛的。”(塞菲里斯语)咫尺的邂逅,在错误和偏漏中疏远的天涯的回眸,都已褥子真切和坦然,但是请求告诉我这个春天的真相,请求真相背后你依次躲闪的心情。噢,我芳香的身体,等待着你的内心:如此纯洁的秘密,让高洁而行的精神和勇气一再窒息。你曾经是我的谁?而我,曾经又是你的谁?如果一切都将从此消逝,而我们又曾经是谁?

  伟大而纯洁的爱,多么安宁。

  春天,以及你钢花闪射的伤口,将我和我的生命带到如此之远。我热爱这宽大明亮的世界,我仰承于这水滴石穿的春天。四月的正午,那依次频递的叩门和内心的红云,犹如高挂在空中的风琴,拾取了少年的心跳和琐碎。你是我永远的最爱,春天;你是闪失之后皈依的地址和惟一的思念,女神。我所热爱的你,一直都在起点,像通常所述的那样,凭着什么样神圣奇美的种子,来萌芽这份心情和世界。

  但是,无力挽留的春天必将逝去,我所追寻的世界并非你的想象。让天空干干净净;让一再的哨笛拾取了阴霾之下蒙蔽的浮尘;让我内心的房间鲜花盛开,听取了田野上劳作的歌声和朴素的爱情;让我睡入,并且永生记挂着心头的水面上不再凭临的天鹅和妹妹。在一阵旧日书简中,我不再感到巨大的渴意,以及奔跑之中拥戴的这一份幸福的春天。

  青铜枝下,马匹诞生。

  旧有的风貌,荡然无存。而初生的绿意和马背上深埋的双膝,说的是我第一次扑倒的心情。让箱子和丝绸空着,让诗卷不着一字,让我深埋入你的爱情,醒了,看见并且远离。

  自从我突然开始,怀有一种蔑视和骄傲的心情。在我内心的春天,青铜枝下,马匹诞生。

  叶舟,诗人、小说家。著有《敦煌本纪》《大敦煌》《边疆诗》《敦煌诗经》《丝绸之路》《西北纪》等作品,曾获得第六届鲁迅文学奖、《人民文学》小说奖、《人民文学》年度诗人奖等,《敦煌本纪》获第十届茅盾文学奖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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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宫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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