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周刊 | 房顶上的夏天

  ■ 马从春

  盛夏来临,伏天的热浪炙烤着大地,夜晚尤其闷热难耐。躲在小区高层楼房里,空调的阵阵凉风中,透过窄窄的窗户,仰望满天的星光,不禁想起小时候,那乡村里房顶上的夏天。

  孩提时代,乡村的夏夜,多半是在房顶上度过的。十岁那年,父亲凭着省吃俭用的一点积蓄,加上从在外地打工的舅舅那里借得的一点辛苦钱,找人盖了三间平房。我和妹妹高兴得手舞足蹈,因为暑假的夏日夜晚,我们终于可以和大牛家一样,从酷热的房间里走出来,在高高的房顶上,一边躺着数星星,一边享受着凉爽的夏日晚风。

  打记事起,我家一直住的是草房。这房子,是泥土坯做的,长长窄窄的房脊背两边,用柔软的麦秸秆铺着。这样的房顶轻易是不能上去的,质地太软而不平整,人在上面不仅会踩坏屋顶,甚至还会有因为不易保持平衡而跌下来的危险。记得有一次,在妹妹的怂恿下,我大着胆子爬上房顶捉麻雀,眼看近在咫尺的麻雀窝就要被我抓住,那只老麻雀却突然一窜,箭一般地飞走了。我受了惊吓,重心不稳,单脚一用力,直接从房顶上掉入屋内的床上。惊魂未定的我趴在床上,抬头一看,好家伙,房顶被我踩出个洞,一束耀眼的亮光从上面斜射下来,蓬蓬松松的麦秸草纷纷扬扬,屋内一片狼藉。

  当父亲的巴掌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顽皮得上房揭瓦,而且,我家房子上根本没有一片瓦,全是弱不禁风的破草。老房子虽旧,却是父母的婚房,从土里刨食的爷爷把房子分给他们,他们在里面居住,生儿育女,现在是一家人遮风避雨的温馨港湾。

  那时候,邻居大牛家刚刚盖了三间平房。漫漫夏夜,热得睡不着的我们,来到院子里,找来两条长条凳子放在下面支着,上面放上小竹床,躺在上面纳凉。大牛在房顶上哼着歌儿,得意洋洋地笑着,不时朝我打着口哨儿。我羡慕不已,却无能为力。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我要走上房顶,开阔自己的视野,走向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终于,父亲用他的要强和倔强,满足了我上房顶乘凉的愿望。夏夜降临,月光皎皎,虫声唧唧。我和妹妹早早地来到自家的房顶上,把小竹床铺好,躺在上面玩耍。不再有优越感的大牛,也迅速加入了我们,几个孩子把两家的床拼在一块儿,唱歌儿,讲故事,用手电筒的亮光在天空中写字……

  后来,生活条件好了,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了大平房,甚至有人盖起了二层小楼。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彻底从地上挪到了房顶。乡村夏夜,月白风清,一群群孩子上蹿下跳,一会儿在这家的房顶上捉迷藏,一会儿跑到那家的房顶上,拿着棍棒玩打仗的游戏。嘻嘻哈哈的笑声里,有凉风轻轻吹过,带走童年的片片时光。

  长长短短的日子倏忽而过,房顶上的夏天盛开在童年的岁月里,成为温暖一生的美好记忆。

原标题:房顶上的夏天

责任编辑:高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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