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日记 | 胡竹峰:脉然睡觉如天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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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6月10日,晴有雨

  作者:胡竹峰

  晨六时起床,脑目一新,精神亦好。昨夜睡眠甚佳,一场好睡胜过三顿美食。美食的诱惑,让人馋涎欲滴。岁月增长,馋心淡下去,禅心涨上来。也有天赋异禀者,垂暮还是老饕。古人觉得眉毫不如耳毫,耳毫不如项条,项条不如老饕。此言语是说老人虽有寿相,不如善饮食者稳健也。善饮食自然是大福分,然好酣眠在美食之上。

  脉然睡觉如天远,忘了是谁的词,枕畔想起。觉得自己就在那天远之地脉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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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不久,海上挂上了一道彩虹。记者 姚皓 摄

  昨夜下了雨,日出后,船头挂着一弯彩虹,七色嫣然,引得一船人惊奇,觉得吉祥。少年时候在故乡见过一次彩虹,横跨两山之间,如大桥,三十年了,还记得那彩虹的辽阔。

  不知昨夜何时抵达北礁,醒来但见船停泊在一旁,任风吹着,慢慢悠悠,只在附近轻轻晃荡。海与天空相连,礁石未露半寸。

  阳光极好,照得人甚不耐烦。不敢多在甲板等地久待,在阴凉处续读《水浒传》,正看到林冲的故事,先是风雪山神庙,后是雪夜上梁山。头顶是南海的烈日,书里一场宋人仓皇的雪,一幕话本强人的雪,在纸页间一下六百多年。只可惜雪景笔墨粗疏了一些,大概说书人身在南方,北国大雪天气感受不深。

  北礁又名干豆,周边海域浪急暗礁多,是南海著名的险区之一,古今不少航船在此触礁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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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员们在海钓。记者 姚皓 摄

  古人出海远行,备有《更路簿》,在博物馆见过几件渔民手抄本。有人说“自大潭去干豆,壬丙兼二线,巳亥,十三更收”。还有人说“自三峙下干豆,南风甲庚,北风乙辛,三更收”。言辞寥寥,前人借罗盘定方位,借此航行指南,是为孤籍,秘不示人。其中实有一份大艰难,要查海象,要观天气,要知风向,要通物理,要晓人情。

  遥看北礁,晶莹剔透,颜色与深海域大不同,如一翡翠勒子横在那里。礁盘水浅,泛着碧绿。

  一船人坐等海水退潮,舟中众客悦然携鱼竿垂钓去也。得各色海鱼,大小不一,有香蕉鱼、红石斑、花石斑、连尖、红鲷、剥皮鱼……

  海鱼面貌与陆地淡水鱼迥异。花斑入目温润,红鲷颇可人,连尖有怪相,侧扁,体态稍长,头长与高度相近,吻尖亦长。其他鱼种各自体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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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员们在海钓。记者 姚皓 摄

  饭事有鱼汤,各类鱼混在一起,炖烂成汤,放了葱花、盐,做不得法,也串味了。真委屈这些好食材,所谓暴殄天物,无非如此这般吧。可惜了两条红石斑,粤菜里用来清蒸,放葱、生姜、盐、油、白糖、花雕酒。起锅后,将油烧热,浇泼鱼身,倒入豉油和胡椒粉即可。鱼肉包裹着清淡的酱汁,恰到好处,触舌即化,进嘴让人有种瞬间懵懂的错觉,一丝丝嫩滑,仿佛打开了海底澄澈的世界。口味有别,有人非觉得乱炖才算好味,偏偏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此番南行饮食,常有食材,多无烹饪。

  天象略起变化,欲来大风,等不到退潮,上不得北礁,众人只好继续前行,傍晚时抵甘泉岛。一艘船在几箭之遥,白色的船身在夕阳下有乳色的安宁。船尾又见彩虹,小小的一弯,颜色比早晨暗淡些。

  人在船中,约束拘禁,不畅其行,腹中居然饥饿感更甚,此真真咄咄怪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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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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